希斯洛普《岛》读后感

  文/竹云

  麻风病,作为一种慢性传染病,被染上后,如果不加医治,会导致病人手脚畸形、鼻塌眼瞎、面目狰狞,在痛苦中慢慢死去。这种在过去不知道病根、也无法医治的“绝症”,被人们恐惧地称为“风吹来的魔鬼”。即使到上世纪80年代,我国每年新发的病人,也还有5000多名。

  提到这种病,我和许多人一样,心中充满了恐惧。对于麻风病人,好像与生俱来的,我更是有一些厌恶的感觉。真正使我转变态度的,就是英国作家希斯洛普的这本小说——《岛》。打开书本,蓦然进入一个麻风病人生活的世界,在那些高尚的、孤独的、痛苦的、善良的、慈爱的人性光辉照耀下,我才真正感到了自己内心的灰暗,感到曾经给予那些麻风病人的偏见与残忍。

  书中的小岛,名叫斯皮纳龙格,位于地中海克里特岛的北端,尽管与对岸的布拉卡仅一水之隔,但是,在1903至1957的50多年时间里,这里却是希腊人谈虎色变的麻风病隔离区。故事的线索是布拉卡村庄的一户人家,丈夫吉奥吉斯是一个往隔离区运送物资的船夫,不幸的是,他的妻子伊莲妮和小女儿玛丽娅相继感染上了麻风病,不得不先后把她们运送到岛上。小说以沉重的笔调叙述了麻风病给这个家庭造成的伤害,在凄婉悲凉的故事情节里面,深刻地揭示了人性的两面:光辉的一面,以及阴暗的另一面。

  人性的光辉一面,主要体现在岛上的麻风病人身上,他们本身的善良、仁爱、自律以及不甘沉浮、顽强生存的精神值得我们赞美。人性的光辉一面,还体现在一部分麻风病人的亲友身上,他们对待麻风病亲人的不离不弃、无私关爱同样令人感动和敬佩。而人性的另一面,丑恶的一面,则集中体现在这户人家的大女儿安娜的身上,安娜身上的好逸恶劳、爱慕虚荣、贪图富贵以及自私、冷漠、淫荡的品性令人发指。她本身应该也是一个受害者,但是她对待母亲和妹妹的态度,则完全暴露出她美丽外表之下的丑陋和龌龊。小说的主题是深刻的,作者犀利的笔锋,还触碰和鞭挞了当时社会的一些阴暗面:比如二战时期希腊社会对待麻风病人的普遍歧视,比如那些社会上层人物对待贫苦人民的傲慢无礼和虚情假义,比如整个战争年代——世界的狂乱、喧嚣、冷酷和道义危机。

  对麻风病人的歧视,中外亦然。《圣经》中有这么一句话:“皮肉上长有麻风的,他是麻风病人,他是不洁净的,牧师将他定为完全不洁净。得麻风病的人,他的衣服要撕裂,头发也要剃光,蒙着嘴巴,喊叫道:‘不洁净了!不洁净了!’”几百年来,教堂里一直在重复着这段话。麻风病人,无论是男是女,还是小孩,都应该与世隔绝,这种教义早已根深蒂固,被人们认为是天经地义的。尽管在上个世纪,我们就发明了可以治愈麻风杆菌的氯苯药物,对麻风病进行过广泛地宣传,但是直到今天,在我们许多人的潜意识里,还是把麻风病人、艾滋病人当作社会的阴暗群落进行防范,歧视、冷漠和排斥依然无法消除。社会文明的发展进步,在科学和物质方面确实得到了验证,但是在人际的关怀与爱护方面,却还显得那么苍白、脆弱和令人困惑。

  小说中的“岛”,既不是现实生活中无法找到的桃花源,也不是消散在历史烟云中的边城古镇,更不是莫言小说里荒诞不经的六畜轮回的高密东北乡,而是真真切切存在于我们每个人心中对爱的隔膜和疏远。斯皮纳龙格人被社会孤立,抛进黑暗无边的大海中,时时面对着死亡的吞噬,但是他们却并没有放弃生命的尊严和生活的乐趣,他们对社会没有一味地抱怨,而是有序地组织起来,依靠民主和自律的原则,自给自足、互帮互助、幸福顽强地生活着,创造出了人间的奇迹。无疑,人性的光芒照亮了黑暗,孤岛不“孤”,因为打破了爱的隔膜,这些身处逆境的人们最终实现了生命的救赎。

  英国卫报给这部小说的评语是:在最悲凉的情节里,也始终能看到希望。巧合的是,这部小说的女主角——玛丽娅和她的养女索菲娅,她们的名字,在西语中会自然让人联想到“圣洁”与“智慧”的意思。我想,让我们在这部小说里既唏嘘落泪又反省自责并受到激励的,不正是隐藏在我们每个人心中、对“爱与智慧”这一人性光芒最真诚的向往吗?!